2010年1月7日，瑞士苏黎世。
当地时间下午两点，陈觉明走出S银行Z分行的大门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班霍夫大街的石板路上，泛着清冷的光。
街边的名表店橱窗里，橱窗模特穿着考究的西装，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往的行人。
他站在台阶上，把那份刚签完的文件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。
办完了。
记事本、格栅、钥匙，全部验过。
银行的法务部确认了王远的授权书，确认了巨贪的遗嘱，确认了所有手续的合法性。
七百三十万美元，己经从休眠账户转入他名下的临时账户。
接下来，只需要走完外汇入境流程，这笔钱就会出现在明光科技的账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苏黎世的空气很冷，吸进肺里，带着阿尔卑斯山方向吹来的雪的味道。
他正要走下台阶，手机震了。
是苏蔓清。
“办完了吗？”
“办完了。”
“顺利吗？”
“顺利。”
“那就好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他想了想，打字。
“后天。”
“那还有两天……”
“怎么，想我了？”
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正在输入……
“嗯。”
他笑了，正要回复，余光瞥见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班霍夫大街上到处都是黑色轿车。
但那个车牌，他见过。
不是在国内见过，是在胡云给他看的那份调查报告里。
那份报告里有一张照片，拍的是S银行地下车库的监控截图。
照片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一个私人车位上，车牌号被模糊处理了，但最后三位数字依稀可辨。
782。
而街对面那辆车的车牌，最后三位就是782。
陈觉明没有犹豫。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转身往银行旁边的侧巷走去。
脚步不快不慢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行人。
他没有回头看。
但他听到了。
身后有车门关上的声音，很轻，但在安静的班霍夫大街上，足够清晰。
然后是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，是两个人的。
他加快了一点步伐。
侧巷不长，尽头是一条更窄的小街。
他知道穿过那条小街就是另一个街区，那里人多，有商场、餐厅、咖啡馆。
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，对方就不敢动手。
他走进侧巷。
脚步声跟了进来。
侧巷里光线暗了下来，两边的建筑很高，把阳光挡在外面。
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，地上有积水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走了大约二十步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。
是金属碰撞的轻响。
他听过这个声音。
前世，在2008年那个雨夜，车祸发生前，他听到过类似的声音。
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猛地往右边一闪，身体贴住了墙。
“砰......”
枪声在窄巷里炸开，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他刚才站的位置，身后的砖墙上多了一个洞。
碎屑飞溅，打在他后颈上，火辣辣的疼。
他没有停顿。
他弯腰，顺着墙根往前跑。
身后又是“砰砰”两声，子弹打在墙面上，离他越来越近。
侧巷的尽头就在前面，大约还有三十步。
他全速冲刺。
三十步，二十步，十步......
他冲出了侧巷，撞进了一条人来人往的小街。
行人被突然冲出来的他吓了一跳，有人惊呼，有人躲闪。
他没有停。
他混进人群，弯着腰，借着行人的遮挡，快速往前移动。
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再跟上来。
但他知道，那两个人不会就这么放弃。
他穿过两条街，进了一家商场。
从商场的另一个门出去，又穿过一条街，进了一家酒店。
他从酒店的后门出去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火车站。”
他用英语说。
司机看了他一眼，大概觉得这个亚洲人脸色有点白。
“您没事吧，先生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开车。”
出租车驶入车流。
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后颈上那块被碎屑打到的地方还在疼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，指尖沾了一点血。
不深，皮外伤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苏黎世街景。
阳光很好，建筑很美，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。
一切都很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他知道，刚才那三枪，是冲着他的命来的。
下午西点，陈觉明回到酒店。
他关上门，拉上窗帘，把房间检查了一遍。
没有异常。
他坐在床边，拿出手机。
有一条未读消息，是苏蔓清发来的。
“怎么不回了？在忙？”
他看了两秒，打字。
“刚才在开会，现在回酒店了。”
“累不累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边冷吗？”
“冷。”
“多穿点。”
“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打了一行字。
“蔓清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
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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